“千年等一回,等一回啊呀……千年等一回,我無悔啊呀……是誰在我耳邊說,愛我永不變……”
鄰家收音機正在播放《新白娘子傳奇》的主題歌“千年等一回”。
許仙和白蛇千年不變的真摯愛情,讓這首歌曲剛一播出就成為92年的爆款歌曲,迅速傳唱於大街小巷。
躺在床上的陳小龍,無心聆聽這首自己最為喜歡的歌曲,正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環境。
斑駁和布滿裂紋的牆壁,馬糞紙制作的簡易燈罩,外間的水缸對面,有一張三條腿的小方桌……
對啦,還有牆上日歷所顯示的日期。
看著熟悉的畫面,他的腦海中思緒萬千。
我重生了。
我回到了30年前,回到了1992年7月3日。
一連串的記憶,如潮水一般在陳小龍的腦海中湧現出來。
從這一年開始,全國經濟建設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對於陳小龍個人而言,卻是一場人生悲劇的開始。
在這之前,他的生活幾乎是一帆風順。
畢業於省建築學院,在縣建築公司擔任工程師。
妻子白雪是公司最漂亮的姑娘,在財務股當會計。
家中有一個三歲的可愛女兒陳星星。
郎才女貌,夫唱婦隨,不知看紅了多少人的眼睛。
閨蜜們都說白雪是天生好命,修到一個前程似錦的好丈夫。
隨著陳小龍拒絕在一批劣質鋼材的進貨單上簽字後,這一切都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。
他被人用“發現盜竊”的理由,天黑以後騙到工地一處倒塌的圍牆跟前。
沒等站定,公司保衛股長就帶人衝了出來。
盡管警方不肯認定這起捏造的盜竊案件,公司經理曹水還是一意孤行的將他開除。
遭受巨大打擊的陳小龍,性情大變。終日怨天尤人,日夜酗酒賭錢。
結婚時的手表、錄音機和電視機,都被用來抵充賭債,外面還欠下了2857塊錢的債務。
白雪的月工資,也就是二百多塊錢。
全家三口人不吃不喝,一年時間也還不清這些債務。
這還不算房租、水電費、托兒所費等必不可少的開支。
白雪不但支撐家庭生活,幫助償還債務,還得經常遭受他的毆打。
就在今天早晨,他又因為情敵利用債務對自己進行嘲諷的緣故,把火氣撒到了妻子的頭上。
挨了一記耳光的白雪,終於無法忍耐。帶著女兒返回娘家,正好碰上一輛側翻的大卡車,母女倆被壓倒在車廂底下。
看到血肉模糊的兩具屍體時,陳小龍當場昏倒在地。
失去一切的他,幡然悔悟,重新走上人生的快車道。
再多的錢財,也比不上失去親人的傷痛。
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,他總會淚眼朦朧,口中喃喃而語:“星星,爸爸對不起你?小雪,我對不起你。”
重生!
他怎麼也不會想得到,能夠一覺睡回到這個讓自己刻骨銘心的日子,能夠讓自己有機會親手挽回失去的一切。
“爸爸,我餓……”女兒陳星星在身邊哭泣。
看到面黃肌瘦的女兒,陳小龍的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。連忙坐起身來,雙手將女兒緊緊摟在懷中。
“咚咚”的腳步聲,驚動了處於激動之中的陳小龍。
轉臉看去,一個身材高挑,氣質淡雅如蘭,身穿傳統短袖白襯衫和黑色長裙的年輕女子,端著兩只碗走到外間的桌邊。
她就是妻子白雪。
盡管衣著樸素,面孔憔悴,依舊掩蓋不住她的美貌。眼神中,卻是充滿了無奈與疲憊。
陳小龍“騰”的跳下床,激動的走出房間,站到妻子身前。
白雪手一哆嗦,碗中稀飯濺到手上。
習慣於默默忍受痛苦的她,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,發出“嘶……”的聲音。
“別,別打媽媽。”女兒陳星星發出尖叫。
陳小龍心中油然生出一抹心疼和內疚,家庭暴力已經在孩子心中造成了心理陰影。
他連忙拍著女兒背脊,溫柔的安慰說:“星星不哭,從今以後爸爸再也不會打人了。”
白雪看也不看一眼,將粥碗放在桌子上。
陳小龍張著嘴巴,卻不知道說什麼是好。
白雪額頭上的淤青,就是前天爭搶金戒指,將妻子撞到門框時留下的傷痕。
他本能的伸手去拉妻子,愧疚地說道:“小雪,都是我不好,都是我拖累了你。我今天就出去找工作,一定會還上所有欠債。”
“別碰我。”
白雪一巴掌打開丈夫的手,不客氣的反問道:“找工作?找工作!你以為我會相信這樣的話!你說了多少回,哪一回算過數?”
陳小龍啞口無言。
半年時間說了太多謊話,透支了太多誠信,確實是沒有資格獲得妻子的信任。
白雪嬌媚的丹鳳眼中,透出冷漠、看透世情的神色。
哀莫大於心死!
這種神色意味著白雪對自暴自棄的丈夫,已經拋棄了所有幻想。
“小雪,我向你保證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”陳小龍知道說得再多,妻子也不會相信。盡管如此,他還是說出了這樣的話。
白雪根本不作回答,面無表情的准備給女兒喂早飯。
“小雪,你吃你的,我來喂星星吃早飯。”陳小龍從桌子上端起碗,用勺子舀一勺稀飯,吹一下上面的熱氣,方才送到女兒口中。
白雪根本沒有和丈夫說話的心思,端起碗咕嚕咕嚕的喝粥。
夫妻倆好似陌生人一般,說不出的一種尷尬。
即便是經歷過許多大場面的陳小龍,此時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。
“篤篤。”有人在敲門。
陳小龍丟下手中碗,將門打了開來。
看到門外站著一個面皮白淨,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年輕人,他的嘴角猛烈抽搐了兩下。
來人叫孟光榮,因為二叔是建設局長,在電大後備干部大專培訓班讀了一個學期,便被破格提拔為建築公司經理助理。
他是白雪的狂熱追求者,因為不學無術,為人虛偽而敗給陳小龍。
盡管白雪已經結婚,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,他還是不肯放棄對公司第一美女的追求。
曾經當面表白,哪怕終生不娶,也要把白雪娶回家。
孟光榮還有另外一重身份,就是陳小龍的債主之一。
從道理上來說,陳小龍再是如何頹廢,也不應該向昔日情敵,至今仍然對妻子不肯死心的孟光榮借錢。
說到底,這是孟光榮玩的詭計。
他指使別人將錢借給陳小龍,再將借條掌握到自己手中。好用這個理由名正言順的上門糾纏,破壞白雪和陳小龍之間的感情。
前生導致白雪死於非命的那記耳光,就是因為此人所引發。